第五章 刺痛的知能（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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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文下意识摸向五响左轮，随后意识到，这根本是无用之举！ 0.38铅弹是实体，而那些野兽隐藏在无形的空间裂缝中。 除非这群野兽的背后是一个拥有肉身的疯子，一位役使怪物的疯魔法师。 那样一来，自己也许就能借用追踪子弹的神奇力量将其一举击杀，前提是，自己必须知道对方长什么样子。 瑞文咬咬牙，撑着地面爬起身。正午的白炽再次刺痛了他的双眼。他不是全日制侦探，没有防止晒伤的手腕。此刻，自己没法从遮阳走廊挪开半步，直到下一个晨昏来临。 但那一男一女两名侦探却跃跃欲试。 “你看到了吗，洛克茜，这是我们的机会。混入侦探公司，成败也许在此一举。”金发男指着空中的一个个漆黑雾团。 “前提是我们有办法同时对付这么多，烈日生物没那么好对付。”洛克茜冷冷地说道。 黑雾们快速地掠过红日市区上空，并不欲久留，它们的身影在半空中划出了一道道可怕的空间乱流，流窜于市区的大街小巷。 有几栋楼房在接触到乱流的瞬间被削去了一角，白炽照射进屋内，立刻冒出了熊熊火光，屋内的家具燃烧了起来，伴随着凄厉的惨叫。 一扇隔热窗在震动中脱落，玻璃立刻粉碎成了无数晶莹的颗粒。 瑞文用手遮住额头，眯眼注视那些将住户吃干抹净，舔着火舌的窗户，这在奥贝伦只能算极小级别的灾难，毁坏的楼房可能会让数十人被日光活活烧死，但这么点数字甚至没法登上奥贝伦的报纸头条。 而显然，两名能在阳光下自如行动的全日制侦探也不打算当出头鸟。 就瑞文肉眼所见，那金发男身上至少有两件遗产。 耳朵眼里那个他认得，是一种较为常见的绿色遗产，名叫“流氓的低语” 绿色遗产比黄色遗产安全，稳定程度仅次于白色，很难致人于死地。 不过，这并不代表它们不会给宿主带来一系列其他大小麻烦。“流氓的低语”一旦装上就永远取不下来，露在金发男耳朵外面的只是一小部分。它的真正外形是一大坨纤细的触须，一旦自耳朵钻入人体，就会完全扎根于大脑之内，成为宿主的第二套思想神经，大幅增加考虑速度，甚至能够让宿主同时想两件事情。 问题是，这坨触须本身太有想法，且每一个体都具备不同的极端个性，在扎根大脑之前是完全分辨不出来的。随着与脑部的深入融合，遗产本身的个性将逐渐支配宿主的人格。 烈日124年，知名遗产学家约瑟夫出版了一部名为《二十四个流氓》的纪实性小说，主角就是24件个性迥异的“流氓的低语”，内容相当有意思。 “流氓的低语”不像“偏执的天国”那样，以亲自引导宿主走向死亡为终极目标，但是它有可能让宿主变成自己最为厌恶的那种人，或患上各种无由来的躁狂症和依赖症。 另一件遗产瑞文不认得。考虑到对方是一名全日制侦探，它应该具备某种防晒伤的功能。 金发男的舌头上有一组暗红色的花纹，舌尖至少是普通人的两倍长，说话的时候一伸一缩，仿佛随时都要一口咬上去。 “我想我们应该给收尸队打个电话，再叫两辆洒水车过来，给那些焦尸降降温。”金发男向同伴调侃道。 “死人不关我们的事情，我们也救不活他们。快追上去吧，再晚一点就要跟丢了。” 洛克茜面无表情地拒绝了对方的提议。 她的右臂上有一块呈现死灰色的皮肤，边缘嵌进肉里，模糊不清。瑞文不晓得这件遗产是什么，有什么用途。 刚一落念，他就看见对方的身体快速泛起涟漪，就像一颗黑红的水滴砸入水中，瞬间支离破碎。 下一秒，那些碎片失去色彩，重新组合，虚化成了一道不定形的灰色影子，飘出走廊外面，直接暴露在白炽中。 白炽照耀下，灰黑色的虚影丝毫没有改变颜色，仿佛她此刻正置身于一部极度曝光的黑白电影中，与这个世界毫无关系。 这也算是一种防晒伤遗产，规避热力的方式比较另类，但看起来十分有效。 以后有了钱，就能给自己也整一件，解放人生的全部时间，偶尔还能在烈日下散个步。 “很酷，对吧？我也很想要她那样的遗产，可惜世间仅此一件。” “捷特，我们快没时间了。” “好，我知道了，洛克茜。” 金发男捷特在离开前向瑞文递出了一张边缘焦黑的名片。 “我是捷特，不是喷气式飞行器，是捷特。” 他平静地用自己的名字玩着烈日语谐音梗。 “我和洛克茜都住在火石街59号，这上面是我的号码。如果你这两天真的出现了疑似拜日教徒的症状，欢迎致电捷特事务所。” 他转向卡梅隆，一脸乐呵地叮嘱道： “如果你的朋友这两天突然对着太阳下跪，请立刻打电话给我们，我们有很多种专业办法阻止他在烈日当空时爬出家门，变成焦炭。” 捷特说完，用食指架在脖子上，比出了一个“锯”的手势，伸出一点舌尖。 瑞文皱起眉头，脸色阴沉地看了卡梅隆一眼，后者语气欢快地给他补了一刀： “放心，瑞文，到时我一定会这么做的。” 瑞文有种想揍对方一拳的冲动，但自己的手脚依旧使不上什么力气，最后只扑了个空。 捷特转过身，行了个童子军礼，快步踏入了白炽中，阳光照耀到他的皮肤和衣服上，几乎立刻开始起火。 可是，火苗仅仅是包裹在他周遭，旋转、扭曲、凝结，最后压缩成了一颗半个巴掌大的小火球，被他一口吞进了嘴里！ “再见了，疯朋友，后会有期！” 捷特在阳光随意地活动了一下筋骨，和漂浮的洛克茜一同向南方赶去。野狗群逐渐消失在林立的平顶房和斜顶房后方。 瑞文抬起头，默默地看着两人远去的方向。 天空中的白炽正在慢慢消退，正午即将褪去，很快自己就能从这里出去。 可他现在累坏了，身上还有几处轻度烧伤，至今还像不灭的火苗一样缓慢炙烤着表皮。他感觉自己现在就像一块活着的三分熟烤肉，浑身疼痛难忍。 唉，自己明明只是出来找个猫而已，怎么能摊上那么多麻烦？此刻，在瑞文的心目中，黑猫玛丽正高坐在自己的灾星榜榜首，摇晃着黑不溜秋的尾巴，用不屑的目光盯着自己。 “我们待会坐火车回去吗，瑞文？”卡梅隆拍了拍搭档的肩膀。 “南部城郊和红日市区之间隔了不少路，我想你一定没心情徒步看风景。” “行。那就赶下个晨昏的首班车，我不想和附属街区的上班潮挤在一起。在这之前，我们可以先在这里走走，看看我们未来的新事务所。” “总有一天，这些楼房中的一个单位会是属于我们的。”瑞文拍了拍卡梅隆的手，挤出一丝笑容。

住进市区的房子是每一位中下阶层市民的梦想。在红日市区租住一所月租3000烈洋的小公寓意味着有一只乡下老鼠真正蜕变成了城市老鼠。如果能在市区拥有房产，阐明他们已经彻底步入小康，步入了城市的中产甚至中上阶层。 不过，这同样意味着翻倍的水费电费、单位管理费，还要向治安官缴纳差饷，向市政厅缴纳更多个人所得税等。 每一级向上的阶梯，都是由一叠叠厚如砖块的纸钞堆砌而成的。 两人沿着走廊，漫步在遮阳棚下，正午最后白炽如同纯净而致命的光雨般倾泻，慢慢褪为炽红，炽红慢慢被晨昏吸收，成为明黄色天空上的鲜艳血丝。 走廊内侧分布着形形色色的店铺，空隙间贴着限酒令废除的通知书，以及戏院和电影院的鲜艳画报。一部名为《烈酒轶事》的电影正在放映，导演是米涅瓦.可图以撒。 遮阳走道的尽头立着好几块告示板，张贴着全日制侦探们的宣传广告。他们的基础免费从3000烈洋起到4000烈洋起不等，其中还不包括报销费用，以及各种各样的额外服务费，车马费，辛苦费，精神损失费等等。 瑞文特别注意了两眼那些卖遗产的格子店，希望能从橱窗内瞧到什么好东西。 烈日100年，奥贝伦侦探公司为一直徘徊于商品灰色地带的神秘类物品释法，正式敲定了“遗产”的官方定义。现代意义上的“遗产”泛指为“前人以生命验证功效与副作用”，并被侦探公司记录在案的植入式身体组织。 在已被记录的成千上万件不同遗产中存在不少独一无二的孤品，这辈子都未必能看见实物，但绝大部分遗产是能够量产加工的半工业化产品。根据侦探公司的官方统计，决定一件遗产价值的因素主要有三点：颜色——即风险评级、素材稀有程度和加工难度，三者不分主次。 风险评级对遗产的附加价值呈一条中间凹陷的统计曲线。风险级别由低到高，分为白，绿，黄，橙，红，黑六等，位居中间的黄色遗产和橙色遗产附加价值相对较低，位于左侧的绿色遗产和白色遗产附加价值分别约为三倍和五倍左右，位于右侧的红色遗产价值浮动非常剧烈，而黑色遗产则完全不可估算。 绿色遗产和白色遗产价值高，副作用低，但往往力量轻微，不尽人意。 黄色遗产和橙色遗产皆有概率直接或间接造成宿主的死亡，其中，黄色遗产的死亡率被官方定义为“一定概率”，而橙色遗产为“较高概率”，两者之间的差距较为模糊。 红色遗产的致死率为“极高概率”，在此基础上，还很有可能连累附近的一大群人，造成范围性的重大破坏等。 黑色遗产的附加价值没有任何参考性，因为它们皆为难以触碰的孤品，比红色遗产更高一层的禁忌，往往沾染着足以颠覆整座城市，乃至自然规律本身的巨大力量，以及足以将它们破坏第二次的副作用，宿主甚至有可能直接变成第二个太阳，将整座奥贝伦蒸发，或是撕开一道深渊裂口，放出比烈日还要糟糕的噩梦！ 尽管如此，它们依旧被收录在合法交易列表中，偶尔会在地下的一些重大拍卖场合上现身。 遗产稀有程度的附加价值自不必说，孤品总是备受欢迎，越是稀罕的东西，人们越是趋之若鹜。 遗产加工难度的附加价值主要体现在危险评级较低的可量产商品上。其中一个比较典型的例子是人面鼠的牙齿，它不需加工，可以直接使用，因而相较于同类要便宜很多。对一名手头拮据，精打细算的晨昏侦探来说，三个要素都是必须仔细考量的。 瑞文在一扇暗红的格子橱窗内看见了一大团纠缠在一起的紫黑色丝线，售价700烈洋，不知道究竟是什么。 他失去了身上的七个外视藤壶，没法确认那团线是不是生物组织，但他猜测这能很轻易地置他于死地，因为“偏执的天国”在他心中注入了一丝丝兴奋，让他的手指微微发麻。 算上多罗莉丝太太给的医疗费，瑞文的皮夹里现在共有2000烈洋。房租水电刚交过，卡梅隆的工资刚发完，还有一定的余裕。 但冲动消费是魔鬼，除非有特别看得上眼的玩意，否则厚着脸皮问个价就好。 过了一会，他还真就被一“眼”吸引住了。 那是一颗泡在土黄色营养液中的眼球，与人眼相仿，和外视藤壶并不一样，藤壶的眼球底下是小小的甲壳和触须，而这颗则连接着几丝血管，虹膜呈幽绿色，瞳孔是一条垂直的细线。 这件遗产的名称是“刺痛的知能”，黄色，取自哈斯特尔的眼球，一看就属于那种没怎么加工过的生物素材。 如果这就是自己梦寐以求的防晒伤遗产就好了！ 瑞文记得哈斯特尔是一种四足烈日生物，尽管从没见过。 但是“知能”这个名称好像又和晒伤没什么联系，而且刺痛大概就是它的主要副作用吧。这件遗产被侦探公司判断为黄色，阐明它的副作用足以致命，或者造成严重精神损伤。 瑞文瞄了眼玻璃器皿旁的小标签。 这件遗产的售价是1800烈洋，超了一些预算，但烈日生物的眼球能压到这个价格算奇迹了。 他抱着一丝它有可能防晒伤的希望，在这家名为“谕示你的下场”的格子店门口等了一会，希望店主能快些起床开门。 四辆银色洒水车从市区那头开了过来，沿途往五湖四海洒水，浇灭了那几栋着火的建筑物里的烟。洒水罐里的水是从那条不会蒸发的红黑色“血河”里现打的，经过简单的净化处理，去除了臭味和诅咒，但依然是红色的。长久往复，奥贝伦全境几乎所有建筑和地面都染上了淡红。瑞文后退了几步，以玻璃隔板为掩体，防止那难洗的红色溅到自己仅有的一件体面外套上。 十五分钟后，格子店的店主从门后把营业牌翻了过来，看起来，刚才他已经在里面观察瑞文好一会儿了。 “嘿，年轻人，你选好你的下场了吗？别在意，老哈桑非常喜欢观察顾客们在我的店里犹犹豫豫地挑选命运。是变成怪物，还是失控发疯，全都在他们一念之间，哈哈！” “开玩笑的，谨慎选择，别让自己后悔，好吗？呵呵......” 他指了指墙上悬挂的“官方营业执照”，用一只眼睛内的两个黄色瞳孔同时注视着瑞文和“刺痛的知能”，呵呵笑道： “你居然对这个感兴趣？它在我这里屯好一段时间了。把这个种进身体的话，你不会死得很漂亮的。” “它能够防止晒伤吗？”瑞文直接开口询问道。 “可以，某种程度上，如果你知道正确的途径。” 老哈桑随和地说道： “哈斯特尔是一种具备高级智慧的生物。它的眼球并没有什么立竿见影的神奇作用。” “但是，它是能让人类理解并使用异语的几类遗产当中最便宜的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