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漏夜除三害（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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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掌柜安排了他家内宅堂屋，以作议事的地方，张龄几人也未歇息，自午间过后便在此打坐调息，静等柳家族长过来。 漫长的等待中，四人也无甚好聊。 张龄正参详剑匣所含剑阵的驭使窍门，忽觉一阵心悸，没来由的感到一阵慌张。 修为到达练气三层后，张龄便偶有此感，多为有对自身不利之事即将发生时的提前警示。 “今日这忽来心悸，想必也是某种冥冥中的危险预警罢？会不会和郭家修士将起冲突？”张龄心内揣测一番，便取出张传讯符，贴于脑门，神识相触，用精神力书写起来。 写好后，便掐了一诀，这符箓化作一道流光，向广宁县某个方向飞去。 其余三人见状，有心要问，但见张龄神色严肃，半天不响，便也不言语。 ······ 四人在这掌柜内堂，直等到夜里三更，那柳掌柜才带着两位老者进门。 这两人均有些耄耋之态，见到张龄等人，正要下跪，被一股柔和力量托起，感受着这股力量，二人回忆起往昔家有仙师的盛景，禁不住泪流满面。 忍住悲情，二人对着四位比自己年轻了不知多少轮的年轻修士躬身作揖，问安请好。 张龄等人见了他们一番作态，也是唏嘘感慨，尤其是家有牵绊的陈、刘二人，更是心有戚戚。 单方见礼已毕，分宾主坐下，寒暄了几句家常，便进入正题。 这二位正是柳、韦两家族长，张龄等得如此晚，也是因要去隔壁山南镇请那韦家族长。 “······张仙师，草民斗胆，向您诉说了我等实情，请您一定回告门里，为我两族做主！”这柳家族长颤巍巍叙述完，便开口求援。 张龄摸摸鼻子，沉默思索着。 张龄出发前，曾请教过李梦媛，关于凡人世界的一些规则。 修仙界实力为尊，若某地某姓家有仙师撑腰，有门派做靠山，自然是作威作福，享受超出一般人之优渥生活。凡一姓冠之于一村、一乡、一镇，甚而一县、一国，皆有其发迹过程中难掩之黑暗历史；郭家如是，已逐渐没落的韦柳两家想必亦如是，无所谓谁人正义谁人邪恶，张龄也不想就此深入展开。 只说如今局面，若是任其沿革数十上百年，历经几代后，此地怕是大部姓了郭。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眠，郭家的尾大不掉，已成了七玄门安身立命的一大威胁。不说他家此前欲与展元鹏媾和被自己撞破，就连七玄门这赖以延续发展的重要手腕--收徒事宜，竟也被对方暗地染指拿捏。 而监察门内弟子不逊事、查问境内凡人大事，均属展元鹏展长老分内，可此前的内斗，致使本该察觉到的现象竟捂住近三年之久。 “或许展师叔当时也是乐见于此吧！？”张龄不无恶意地揣测到。 在晋升内门，被掌门接纳亲传后，张龄也听到一些关于自己的传言，令他逐渐在面对门内事务时，总不自觉以此种“少当家的”身份自居，代入角度考虑问题。 收起思绪，张龄轻咳一声，见众人目光向他投来，便道：“我此前寻访本县，各镇皆公然集中进行探查，对于此地，此前亦有些预算，只打算在本镇及山南两处行事。但今日无意间听柳掌柜谈起往昔事，我寻思着若再大张旗鼓，定然会遭到那郭家阻挠。 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我等四人修为并不能有成算，以保证顺利完成登仙接引。 不知两位老者有何见教？” 柳、韦二族长见张龄虚怀请教，对视一眼，由柳氏族长开口道：“我二人此前也有所思虑，诚如仙师所言，若大张旗鼓，就算郭家不直接出面，其在山南三镇所豢养扶持之“青龙帮”也会威胁阻挠我姓族人，恐届时无几人敢来。 老朽有一言，倒不如我二族以冬祭祖先之名义，暗地与那有适龄少年之家讲好，祭祖时晋阶将人带来，由仙师大人一一验看，我等亦可办个堂会，以拖延时辰，好令您几位时间充足些。” “七日后，乃是老朽之九十生辰，我家早前便已定下庆典，届时仙师大人们可乔装移步，到我山南韦家吃杯薄酒，特地为族中小子们验看验看。” “那就暂且如此吧，三日后我等为柳家接引。”张龄一时也无更好之计，便欣然采纳二人提议。 转念又一想，便开口说道：“我有一问，二位族中自三岁至二十之孩童，数有多少？” “我柳家近十年繁衍下来，约有千五百余”柳家族长颤巍巍说道。 “我韦家五十年未有仙师出世，暗中受郭家排挤打压已多年，如今适龄孩儿已不足千人。” “那倒好办了，每家一个晚间便可探查完毕，二位老者，请回到族中，依方才议定安排吧！” “砰！” 张龄几人正要送客，却忽闻院外一阵轰响传来，随即便听见犬吠声、客栈伙计喝骂声、有人伤亡之惨叫声传来。 “不好，有人破门强闯！”柳掌柜脸色瞬间发白，颤抖着低声嘶吼，而这两位族长却是镇定得多，一言不发，只望向张龄等人，眼中似有哀求之意。 张龄对上三人目光，沉声道：“莫要慌张！闹事人群中有修士，小雯，你们三人按演练多时的“五行生克三才攻防阵法”结阵，随我出去看看。” “是，张师兄！结阵：逆势阴阳，削木为土，逆火培金，土金逆水，水御万物，三才阵成！”林小雯低喝一声，自储物袋拿出块玉珏，一面雕刻阴阳鱼，一面雕刻圆形符样。 陈振闻言也拿出一块同样形制玉珏，而刘三虎则拿出一块玉珏，一块玄黑玉盘。 三人同时动作，只见陈振掐诀朝玉珏打出一道青色灵力，那玉珏一条小鱼吸收后，驱动阴阳鱼缓缓逆向旋转，随即另一半小鱼亮起，最后竟自那背面圆符中心喷出一道黄色土属性灵力，直射入刘三虎那块；林小雯也同样施为，一道白色金属性灵力最后射入刘三虎玉珏。 而刘三虎手上玉珏则正向旋转，喷出玄黑灵力打入玉盘。 玉盘吸收了水系灵力，发出道薄薄光幕，笼罩结阵三人。 刘三虎见状，忙抬手渡入自身灵力，光幕随即变得更加凝实。 张龄给自己拍了张防御符，同时激发桑灵软甲的防护罩，祭出剑匣，手扣血玉蝉，当先出门，林小雯三人结阵紧跟其上。 到得前院，见乌泱泱一群人举着火把，约莫四五十，作凡人武夫打扮，个个面刺青龙，杀气腾腾。 那为首的四人倒未刺青，额上仅戴一绣着青龙纹样的黑布巾，三修士一凡人。 想来这些便是柳掌柜口中介绍，盘踞在此的青龙帮了。 张龄感应到居中那中年人似有练气中后期修为，应是主事之人，便开口对他问道：“我乃七玄门修士，今日在此住店，不曾惊扰地方。你等明火执仗，漏夜前来，所谓何事？可是要挑衅上宗？” 中间那修士并未回应，而是旁边那凡人武夫朗声开口：“上宗？上宗是何物？我青龙帮世受玉衡宗调遣，镇守此地，从未听过甚劳什子七玄门！” 张龄见这一介凡人，面对修士时还丝毫不惧，想来是有恃无恐了。 也不与他聒噪，一指点过去，血玉蝉发出一道红光直射这人面门，却没料到此人胸前突兀生出道护罩，堪堪抵挡红光攻击，护罩虽破，但红光威势亦消去大半，只削去此人一只耳朵半块头皮。 “啊~~！七玄门狗贼，竟然欲行凶杀人，弟兄们给我冲杀，谁若打杀了此人，我有重赏！”那武夫捂着半边头皮，鲜血丝丝透过指缝往脸颊上淌，他本是郭家嫡孙，无修行资质便被派往这柳溪镇驻守。却是没料到对面这七玄门修士竟如此狠辣果决，一言不合便欲杀他，幸而有家族老祖所赐防护佩，留得一条性命。吃痛之下失了理智，竟指挥起后面众喽啰冲阵。

“慢着！” 却是队伍中间那中年修士开口了，制止了后方青龙帮众的骚动。 这人稍看一眼，便知张龄乃七玄门这边主事之人，对他略拱拱手，指指那半耳青龙帮头目，沉声说道：“原来是上宗执事！在下郭子儒，乃是此地镇守，今日得镇民举报，这柳家“悦来居”藏匿凶人，欲行不轨。故此特襄请青龙帮众好汉，趁夜缉拿贼人。却不知您等下榻于此，冒昧打扰，烦请见谅！” “哼哼，你这人好一副狡诈面皮！少耍这信口雌黄的把戏，偏我等到此就来了凶人，你这分明是指桑骂槐，今日是想打杀了我等？”却是刘三虎心直口快，怒声大喝出言。 “三虎休要如此！”张龄止住了刘三虎话头，对着那郭子儒说道：“我门乃受三清道宗敕封于此，统辖三县之地。我门既为此地之主吗，门人弟子在境内行走办事乃名正言顺，且我住下半日，并未发现贼凶，郭镇守可以放心离去了。” “我管你什么狗屁三清四清！啊~”话未说完，这人短促叫了一声，倒地不起，倏忽一抹幽光倒飞回，悬于张龄身前，却是张龄出手斩杀此人。 “大言不惭！一介凡俗，敢对道宗出言不逊，我今日便替天行道了！”张龄面色如常，举着大义开口道。 “呵呵，郭镇守，我杀了此人，反倒要问你了，为何你作为修士，竟与此等狷狂无礼之人，当众诋毁道宗，可是你郭家意图谋反？”张龄转而对着郭子儒，扣起了尖帽。 “我郭家出了败类，自有我家惩处责罚，你如今见面便出手杀人，你可知他是谁？今日若没个交代，任你是谁，都给本尊留下！”郭子儒面起寒霜，阴阴对着张龄质问。 张龄未接话，却是林小雯娇叱一声开口：“呸！管你是谁，敢对道宗大不敬，死有余辜，你们今日昭然围攻我等，大家便做过一场，其他账来日再算，陈振，小虎，变阵！” 说罢取出一块火红玉盘，三人以林小雯为主，刘三虎灵力射入阴阳鱼，正转起手，经陈振变换成火系灵力后，渡给林小雯这玉盘，哄然一道红光亮起，圆盘激发火红光芒。 瞬息之间，防阵变杀阵，林小雯挑了对面三人修为最弱那位，磅礴火光瞬间笼罩而下。 对面那人练气二层修为，不防被三人阵法合击，火光加身，不多会便烧得气绝而死，竟未来得及有任何应对。 一击建功，林小雯正要下令变回防御阵，却听“哼”的一声，对面那郭子儒拿出本书，抬手一道青濛濛攻击，罩向刘三虎。 张龄闪身欲接着这道攻击，却已是来不及。 刘三虎兀自全神灌注着灵力，对面攻击到时，下意识抬手阻挡，却见霎时自己手掌中已有个大洞，胸膛也已洞穿！ 没来得及说一句话，只给了张龄一个遗憾眼神，刘三虎颓然倒地，气绝身亡！ “三虎！！！”张龄怒极嘶吼。 来不及伤感，抬手对着那郭子儒便激发三道攻击，也不管是否建功，随即打出两张防御符，罩住林小雯与陈振。自己也跳到二人身前，作那老鹰护崽状，三柄飞剑周身旋转，杀气腾腾。 对面郭子儒自张龄第一道攻击欲杀那青龙帮首时，便认出了他的身份，只是不想点破，以免节外生枝，本想以自己练气后期修为法术碾压，速杀清场，却未料到仅几个呼吸，自家已死了一修士一凡人，真个火冒三丈。 如今又杀了对方那“三虎”，两方仇怨今日自是无法善了。闪身避过张龄两道红光，硬接了这第三道，身上防御护罩破损，自己也倒退两步，喷出一小口鲜血，面色苍白。 瞬息间，郭子儒掐诀念咒，一道书册虚影自背后闪现，其上落款“弘正”，这宏正书册散发出一股正气，汇聚到他那书样法器。 这书册顿时青光大盛，书页快速自行翻动，发出数道青芒，直奔张龄。 这边郭子儒擒贼擒王，那边郭家另一练气初期修士却是没闲着，大喝一声，上身武服应声碎裂，随即上身一层黄光覆盖，肌肉坟起，竟走的体修路子，扑向张龄这方，与陈振、林小雯战作一团。 张龄此时已顾不得他两人，再拍了张土系防御符，闪身欲躲，却依然中了两道青芒，护罩无声破裂，那灵桑软甲却也发出细微一声布帛撕裂的声响，彻底损坏。 那郭子儒攻击的灵力威势，虽被防住，但依然令张龄如受千钧集于一发的压迫，闷哼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 见那郭子儒攻击又至，张龄来不及多想，矮身一错，横滚旁出，虽躲过致命一击但左肩已被击中，“刺啦”一声，肩上一块肌肉如撕裂一般掉地，伤口处隐隐有灼烧感。 这青芒竟有腐蚀毒性，张龄心中大骇，却顾不得处理伤口，低喝一声，再度对着他连发最后两道红光。 于此同时，驱使剑匣，三把小剑呈品字状三才阵法，与红光形成一箭矢状，五道攻击疾飞刺向那郭子儒。 张龄这是丢出了所有攻击手腕，意图速战速决，却没想到那郭子儒似乎早有预料，丢出一张遁符，橫闪得四五丈，留下身后一片凡人倒地哀嚎。 张龄趁机摸出一粒解毒丹，一粒止血丹恢复伤势。 侧身见林小雯战团，幸而那体修修为不高，二人与之看看对个平手，一时间难分胜负。 张龄心中大急，自己唯一可依凭的便是剑匣了。 而此前得自原玉衡宗陈青松的那把扇子，已在牛胜男出发之际，赠与她防身也！ 郭子儒闪身站定，朝张龄看来，心知对方应再无手腕，便取出个瓷瓶，倒出枚回气丹药，回复灵力。 张龄见对面尚未来攻，便也嚼了颗回气丹药，内心里急的抓耳挠腮。 眼见对面重整完毕，再度攻击过来，张龄亡魂大冒，心中叹息一声：“吾命休矣！” 手上剑匣正要再度驭使飞剑迎击，却见眼前一抹青光，一支碧绿簪子横档而出，硬接下郭子儒这一波攻击。 发簪接了攻击，却去势未减，一个急勾，便刺向郭家体修。 突兀显现，倏忽而至，只一两息，那体修未发一言，一颗大好人头冲天而起，随即自脖颈喷出一道血雨，浇向四方。 “师弟师妹莫急，我来了！”张龄正自纳闷，便听见展萱萱柔弱的嗓音自院门口传来，顿时大喜过望。 “展师姐，快快与我诛杀对面狈类！”张龄忍住伤势，大喝一声。 “嘁，想杀我，可没这么容易，今日之仇暂且寄下，改日定要杀上你七玄山~~”却见对面郭子儒周身一道青烟升起，话还未尽，人已遁远。 “哼！你们这群刁民，为虎作伥，残害忠良，取死有道，今夜就留这罢！”张龄正待与展萱萱汇合追击那郭子儒，却听林小雯一阵娇喝。 忙要阻止，却见那青龙帮众人群里，腾地亮起一片火光，那帮凡人如何能接着一招，个个惨叫连连，却怎也无法扑灭。 眼睁睁群魔乱舞，惨兮兮火海葬身！ 张龄直看得眉头大皱，许是今夜战况太过激烈，也因刘三虎身亡，这小妮子怒极爆发，对着群凡人武夫出手，只是没想到这林小雯戾气如此之重。 “回头要好好劝劝她了，可不能养成杀人如收草芥一般的冷漠性格，这终究不太好！”张龄心中默默想到。 收起心思，与展萱萱见礼。 柳掌柜贡献出一副上等寿材，四人草草敛了刘三虎，沉默着打扫战场。 比黑夜更可怕的，便是这深处黑暗的无尽悲伤。 翌日，林萍儿、展元鹏二位长老悉数来到柳溪镇。 七玄门召集周边数镇凡人，一次性把振德县尚未完成接引的孩童过筛一遍，共得六人登仙，悦来居柳掌柜两位孙女豁然在列。 半月后，七玄门寻访接引登仙之事完成，三县共得新晋修士一十三人。